古典名著 · 《水浒传》 · 施耐庵 · 1589 · 12:00

武松醉打蒋门神

施恩被蒋门神夺了快活林，武松只提一个条件：“无三不过望”，出城每遇酒店便吃三碗。带着五七分酒装作十分醉，玉环步、鸳鸯脚踢翻蒋门神。《水浒传》第二十九回（节选）。

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施恩酒保蒋门神的妾蒋门神（蒋忠）

旁白（说书人）话说当时施恩向前说道：施恩兄长请坐，待小弟备细告诉衷曲之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小管营，不要文文诌诌，只拣紧要的话直说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施恩道：施恩小弟自幼从江湖上师父学得些小枪棒在身，孟州一境，起小弟一个诨名，叫做‘金眼彪’。小弟此间东门外，有一座市井，地名唤做快活林；但是山东、河北客商们，都来那里做买卖；有百十处大客店，三二十处赌坊兑坊。往常时，小弟一者倚仗随身本事，二者捉着营里有八九十个拼命囚徒，去那里开着一个酒肉店，都分与众店家和赌钱兑坊里。施恩近来被这本营内张团练新从东路州来，带一个人到此。那厮姓蒋名忠，有九尺来长身材，因此江湖上起他一个诨名，叫做‘蒋门神’。那厮不特长大，原来有一身好本事，使得好枪棒，拽拳飞脚，相扑为最。自夸大言道：‘三年上泰岳争交，不曾有对，普天之下，没我一般的了！’因此，来夺小弟的道路。小弟不肯让他，吃那厮一顿拳脚打了，两个月起不得床。施恩久闻兄长是个大丈夫，怎地得兄长与小弟出得这口无穷之怨气，死而瞑目！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听罢，呵呵大笑，便问道：武松laughing那‘蒋门神’还是几颗头，几条臂膊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施恩道：施恩也只是一颗头，两条臂膊，如何有多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笑道：武松我只道他三头六臂，有哪吒的本事，我便怕他。原来只是一颗头，两条臂膊！既然没哪吒的模样，却如何怕他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施恩道：施恩只是小弟力薄艺疏，便敌他不过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我却不是说嘴，凭着我胸中本事，平生只是打天下硬汉，不明道德的人。既是恁地说了，如今却在这里做甚么？有酒时，拿了去路上吃。我如今便和你去，看我把这厮和大虫一般结果他。拳头重时打死了，我自偿命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当夜武松巴不得天明，早起来洗漱罢，头上裹了一顶万字头巾，身上穿了一领土色布衫，腰里系条红绢搭膊，下面腿絣护膝，八搭麻鞋。讨了一个小膏药，贴了脸上“金印”。施恩早来请去家里吃早饭。武松吃了茶饭罢，施恩便道：施恩后槽有马，备来骑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我又不脚小，骑那马怎地？只要依我一件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施恩道：施恩哥哥但说不妨，小弟如何敢道不依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我和你出得城去，只要还我‘无三不过望’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施恩道：施恩curious兄长，如何是‘无三不过望’？小弟不省其意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笑道：武松我说与你，你要打‘蒋门神’时出得城去，但遇着一个酒店，便请我吃三碗酒，若无三碗时，便不过望子去：这个唤做‘无三不过望’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施恩听了想道：施恩这快活林离东门去，有十四五里田地，算来卖酒的人家，也有十二三家，若要每户吃三碗时，恰好有三十五六碗酒，才到得那里。恐哥哥醉了，如何使得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大笑道：武松你怕我醉了没本事；我却是没酒没本事。带一分酒，便有一分本事，五分酒，五分本事。我若吃了十分酒，这气力不知从何而来。若不是酒醉后了胆大，景阳冈上如何打得这只大虫？那时节我须烂醉了，好下手，又有力，又有势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且说施恩和武松两个，离了安平寨，出得孟州东门外来。行过得三五百步，只见官道傍边，早望见一座酒肆，望子挑出在檐前；那两个挑食担的仆人，已先在那里等候。施恩邀武松到里面坐下，仆人已先安下肴馔，将酒来筛。武松道：武松不要小盏儿吃。大碗筛来，只斟三碗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仆人排下大碗，将酒便斟。武松也不谦让，连吃了三碗便起身。仆人慌忙收拾了器皿，奔前去了。武松笑道：武松却才去肚里发一发，我们去休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两个便离了这坐酒肆，出得店来。此时正是七月间天气，炎暑未消，金风乍起。两个解开衣襟，又行不得一里多路，来到一处，不村不郭，却早又望见一个酒旗儿，高挑出在树林里。来到林木丛中看时，却是一座卖村醪小酒店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当时施恩、武松来到村坊酒肆门前，施恩立住了脚问道：施恩此间是个村醪酒店，哥哥饮么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遮莫酸咸苦涩，是酒还须饮三碗。若是无三，不过帘便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两个人来坐下，仆人排了果品按酒。武松连吃了三碗，便起身走。仆人急急收了家火什物，赶前去了。两个出得店门来，又行不到一二里，路上又见个酒店。武松入来，又吃了三碗便走。话休絮繁。武松、施恩两个一处走着，但遇酒店，便入去吃三碗。约莫也吃过十来处好酒肆，施恩看武松时，不十分醉。武松问施恩道：武松此去快活林，还有多少路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施恩道：施恩没多了。你在前面远远地望见那个林子便是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既是到了，你且在别处等我，我自去寻他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施恩道：施恩这话最好。小弟自有安身去处。望兄长在意，切不可轻敌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这个却不妨，你只要叫仆人送我。前面再有酒店时，我还要吃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施恩叫仆人仍旧送武松。施恩自去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又行不到三四里路，再吃过十来碗酒。此时已有午牌时分，天色正热，却有些微风。武松酒却涌上来，把布衫摊开。虽然带着五七分酒，却装做十分醉的，前颠后偃，东倒西歪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抢过林子背后，见一个金刚来大汉，披着一领白布衫，撒开一把交椅，拿着蝇拂子，坐在绿槐树下乘凉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这武松假醉佯颠，斜着眼看了一看，心中自忖道：武松whispers这个大汉，一定是‘蒋门神’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直抢过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又行不到三五十步，早见丁字路口一个大酒店，檐前立着望竿，上面挂着一个酒望子，写着四个大字道：“河阳风月”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去里面一字儿摆着三只大酒缸，半截埋在地里，缸里面各有大半缸酒；正中间装列着柜身子，里面坐着一个年纪小的妇人，正是“蒋门神”初来孟州新娶的妾，原是西瓦子里唱说诸般宫调的顶老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看了，瞅着醉眼，迳奔入酒店里来，便去柜身相对一付座头上坐了。把双手按着桌子上，不转眼看那妇人。那妇人瞧见，回转头看了别处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看那店里时，也有五七个当撑的酒保。武松却敲着桌子叫道：武松卖酒的主人家在那里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一个当头的酒保过来，看着武松道：酒保客人要打多少酒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打两角酒。先把些来尝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酒保去柜上叫那妇人舀两角酒下来，倾放桶里，荡一碗过来道：酒保客人尝酒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拿起来闻一闻，摇着头道：武松不好，不好，换将来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酒保见他醉了，将来柜上道：酒保娘子，胡乱换些与他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妇人接来，倾了那酒，又舀些上等酒下来。酒保将去，又荡一碗过来。武松提起来呷了一口，叫道：武松这酒也不好，快换来，便饶你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酒保忍气吞声，拿了酒去柜边道：酒保娘子，胡乱再换些好的与他，休和他一般见识。这客人醉了，只要寻闹相似，便换些上好的与他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妇人又舀了一等上色的好酒来与酒保，酒保把桶儿放在面前，又荡一碗过来。武松吃了道：武松这酒略有些意思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问道：武松过卖，你那主人家姓甚么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酒保答道：酒保姓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teasing却如何不姓李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妇人听了道：蒋门神的妾这厮那里吃醉了，来这里讨野火么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酒保道：酒保眼见得是个外乡蛮子，不省得了，休听他放屁！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问道：武松你说甚么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酒保道：酒保我们自说话，客人，你休管，自吃酒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过卖，叫你柜上那妇人下来，相伴我吃酒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酒保喝道：酒保休胡说！这是主人家娘子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道：武松便是主人家娘子，待怎地？相伴我吃酒也不打紧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妇人大怒，便骂道：蒋门神的妾angry杀才！该死的贼！旁白（说书人）推开柜身子，却待奔出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早把土色布衫脱下，上半截揣在怀里，便把那桶酒只一泼，泼在地上，抢入柜身子里，却好接着那妇人。武松手硬，那里挣扎得；被武松一手接住腰胯，一手把冠儿捏做粉碎，揪住云髻，隔柜身子提将出来，望浑酒缸里只一丢。听得扑通的一声响，可怜这妇人，正被直丢在大酒缸里。武松托地从柜身前踏将出来。有几个当撑的酒保，手脚活些个的，都抢来奔武松。武松手到，轻轻地只一提，提一个过来，两手揪住，也望大酒缸里只一丢，桩在里面；又一个酒保奔来，提着头只一掠，也丢在酒缸里；再有两个来的酒保，一拳一脚，却被武松打倒了。先头三个人，在三只酒缸里，那里挣扎得起。后面两个人，在地下爬不动。这几个火家捣子，打得屁滚尿流，乖的走了一个。武松道：武松那厮必然去报‘蒋门神’来，我就接将去，大路上打倒他好看，教众人笑一笑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大踏步赶将出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个捣子迳奔去报了“蒋门神”。“蒋门神”见说，吃了一惊，踢翻了交椅，丢去蝇拂子，便钻将来。武松却好迎着，正在大阔路上撞见。“蒋门神”虽然长大，近因酒色所迷，淘虚了身子，先自吃了那一惊，奔将来，那步不曾停住，怎地及得武松虎一般似健的人，又有心来算他。“蒋门神”见了武松，心里先欺他醉，只顾赶将入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说时迟，那时快，武松先把两个拳头去“蒋门神”脸上虚影一影，忽地转身便走。“蒋门神”大怒，抢将来；被武松一飞脚踢起，踢中“蒋门神”小腹上，双手按了，便蹲下去。武松一踅，踅将过来，那只右脚早踢起，直飞在“蒋门神”额角上，踢着正中，望后便倒。武松追入一步，踏住胸脯，提起这醋钵儿大小拳头，望“蒋门神”脸上便打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原来说过的打“蒋门神”扑手：先把拳头虚影一影，便转身，却先飞起左脚，踢中了，便转过身来，再飞起右脚。这一扑有名唤做“玉环步，鸳鸯脚。”──这是武松平生的真才实学，非同小可。打的“蒋门神”在地下叫饶。武松喝道：武松若要我饶你性命，只要依我三件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“蒋门神”在地下叫道：蒋门神（蒋忠）pleading好汉饶我！休说三件，便是三百件，我也依得！旁白（说书人）武松指定“蒋门神”，说出那三件事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毕竟武松说出那三件事来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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