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名著 · 《水浒传》 · 施耐庵 · 1589 · 10:10

鲁智深倒拔垂杨柳

泼皮想把新来的和尚攧进粪窖，反被鲁智深两脚踢了下去；酒后嫌老鸦聒噪，他把整株绿杨树连根拔起。墙外喝采的，正是豹子头林冲。《水浒传》第七回（节选）。

旁白（说书人）鲁智深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种地道人林冲锦儿高衙内林冲娘子

旁白（说书人）话说那酸枣门外三二十个泼发破落户中间，有两个为头的，一个叫做“过街老鼠”张三，一个叫做“青草蛇”李四。这两个为头接将来，智深也却好去粪窖边，看见这伙人都不走动，只立在窖边，齐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俺特来与和尚作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你们既是邻舍街坊，都来廨宇里坐地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张三李四便拜在地上，不肯起来，只指望和尚来扶他，便要动手。智深见了，心里早疑忌道：鲁智深whispers这伙人不三不四，又不肯近前来，莫不要攧洒家？那厮却是倒来捋虎须！俺且走向前去，教那厮看洒家手脚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大踏步近众人面前来。那张三李四便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小人兄弟们特来参拜师父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口里说，便向前去，一个来抢左脚，一个来抢右脚。智深不等他占身，右脚早起，腾的把李四先踢下粪窖里去；张三恰待走，智深左脚早起，两个泼皮都踢在粪窖里挣扎。后头那二三十个破落户惊的目瞪口呆，都待要走。智深喝道：鲁智深一个走的，一个下去；两个走的，两个下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众泼皮都不敢动弹。只见那张三李四在粪窖里探起头来。原来那座粪窖没底似深，两个一身臭屎，头发上蛆虫盘满，立在粪窖里叫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pleading师父饶恕我们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喝道：鲁智深你那众泼皮，快扶那鸟上来，我便饶你众人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众人打一救，搀到葫芦架边，臭秽不可近前。智深呵呵大笑道：鲁智深laughing兀那蠢物，你且去菜园池子里洗了来，和你众人说话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两个泼皮洗了一回，众人脱件衣服，与他两个穿了。智深叫道：鲁智深都来廨宇里坐地说话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先居中坐了，指着众人道：鲁智深你那伙鸟人，休要瞒洒家；你等都是甚么鸟人？来这里戏弄洒家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张三李四并众火伴一齐跪下，说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小人祖居在这里，都只靠赌博讨钱为生。这片菜园是俺们衣饭碗，大相国寺里几番使钱，要奈何我们不得。师父却是那里来的长老，恁的了得！相国寺里不曾见有师父，今日我等愿情伏侍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洒家是关西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提辖官，只为杀的人多，因此情愿出家，五台山来到这里。洒家俗姓鲁，法名智深。休说你这三二十个人直甚么，便是千军万马队中，俺敢直杀的入去出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众泼皮喏喏连声，拜谢了去。智深自来廨宇里房内，收拾整顿歇卧。次日，众泼皮商量凑些钱物，买了十瓶酒，牵了一个猪来请智深。都在廨宇安排了，请鲁智深居中坐了，两边一带，坐定那二三十泼皮饮酒。智深道：鲁智深甚么道理叫你众人们坏钞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众人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我们有福，今日得师父在这里与我等众人做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大喜。吃到半酣里，也有唱的，也有说的，也有拍手的，也有笑的。正在那里喧哄，只听得门外老鸦哇哇的叫。众人有叩齿的，齐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赤口上天，白舌入地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你们做甚么鸟乱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众人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老鸦叫，怕有口舌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那里取这话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那种地道人笑道：种地道人墙角边绿杨树上新添了一个老鸦巢，每日只聒到晚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众人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把梯子去上面拆了那巢便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也乘着酒兴，都到外面看时，果然绿杨树上一个老鸦巢。众人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把梯子上去拆了，也得耳根清净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李四便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我与你盘上去，不要梯子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相了一相，走到树前，把直裰脱了，用右手向下，把身倒缴着，却把左手拔住上截，把腰只一趁，将那株绿杨树带根拔起。众泼皮见了，一齐拜倒在地，只叫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师父非是凡人，正是真罗汉身体，无千万斤气力，如何拔得起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打甚鸟紧？明日都看洒家演武，使器械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众泼皮当晚各自散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从明日为始，这二三十个破落户见智深匾匾的伏，每日将酒肉来请智深，看他演武使拳。过了数日，智深寻思道：鲁智深每日吃他们酒食多矣，洒家今日也安排些还席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叫道人去城中买了几般果子，沽了两三担酒，杀翻一口猪，一腔羊。那时正是三月尽，天气正热。智深道：鲁智深天色热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叫道人绿槐树下铺了芦席，请那许多泼皮团团坐定。大碗斟酒，大块切肉，叫众人吃得饱了，再取果子吃，酒又吃得正浓。众泼皮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这几日见师父演力，不曾见师父使器械，怎得师父教我们看一看也好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说的是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便去房内取出浑铁禅杖，头尾长五尺，重六十二斤。众人看了，尽皆吃惊，都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两臂膊没水牛大小气力，怎使得动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接过来，飕飕的便动，浑身上下没半点儿参差。众人看了，一齐喝采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正使得活泛，只见墙外一个官人看见，喝采道：林冲端的使得好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听得，收住了手，看时，只见墙缺边立着一个官人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官人生的豹头，环眼，燕颔，虎须，八尺长短身材，三十四五年纪。口里道：林冲这个师父，端的非凡，使的好器械！旁白（说书人）众泼皮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这位教师喝采，必然是好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问道：鲁智深那军官是谁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众人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这官人是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武师，名唤林冲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何不就请来厮见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林教头便跳入墙来，两个就槐树下相见了，一同坐地。林教头便问道：林冲师兄何处人氏？法讳唤做甚么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洒家是关西鲁达的便是。只为杀的人多，情愿为僧，年幼时也曾到东京，认得令尊林提辖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大喜，就当结义智深为兄。智深道：鲁智深教头今日缘何到此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答道：林冲恰才与拙荆一同来间壁岳庙里还香愿。林冲听得使棒，看得入眼，着女使锦儿自和荆妇去庙里烧香，林冲就只此间相等，不想得遇师兄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洒家初到这里，正没相识，得这几个大哥每日相伴；如今又得教头不弃，结为弟兄，十分好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便叫道人再添酒来相待。恰才饮得三杯，只见女使锦儿慌慌急急，红了脸，在墙缺边叫道：锦儿nervous官人休要坐地！娘子在庙中和人合口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连忙问道：林冲在那里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锦儿道：锦儿正在五岳楼下来，撞见个奸诈不及的，把娘子拦住了不肯放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慌忙道：林冲却再来望师兄，休怪，休怪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别了智深，急跳过墙缺，和锦儿迳奔岳庙里来，抢到五岳楼看时，见了数个人，拿着弹弓、吹筒、粘竿，都立在栏干边；胡梯上一个年小的后生，独自背立着，把林冲的娘子拦着道：高衙内你且上楼去，和你说话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娘子红了脸道：林冲娘子angry清平世界，是何道理把良人调戏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赶到跟前，把那后生肩胛只一扳过来，喝道：林冲调戏良人妻子，当得何罪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恰待下拳打时，认的是本管高太尉螟蛉之子高衙内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厮在东京倚势豪强，专一爱淫垢人家妻女。京师人惧怕他权势，谁敢与他争口，叫他做‘花花太岁’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当时林冲扳将过来，却认得是本管高衙内，先自手软了。高衙内说道：高衙内cold林冲，干你甚事！你来多管！旁白（说书人）原来高衙内不晓得他是林冲的娘子；若还晓的时，也没这场事。见林冲不动手，他发这话。众多闲汉见闹，一齐拢来劝道：“教头休怪，衙内不认得，多有冲撞。”林冲怒气未消，一双眼睁着瞅那高衙内。众闲汉劝了林冲，和哄高衙内出庙上马去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将引妻小并使女锦儿，也转出廊下来。只见智深提着铁禅杖，引着那二三十个破落户，大踏步抢入庙来。林冲见了，叫道：林冲师兄那里去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我来帮你厮打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道：林冲sighs原来是本管高太尉的衙内，不认得荆妇，时间无礼。林冲本待要痛打那厮一顿，太尉面上须不好看。自古道：‘不怕官，只怕管。’林冲不合吃着他的请受，权且让他这一次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你却怕他本管太尉，洒家怕他甚鸟？俺若撞见那撮鸟时，且教他吃洒家三百禅杖了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林冲见智深醉了，便道：林冲师兄说得是。林冲一时被众人劝了，权且饶他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道：鲁智深但有事时，便来唤洒家与你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众泼皮见智深醉了，扶着道：张三·李四与众泼皮师父，俺们且去，明日再得相会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提着禅杖道：鲁智深阿嫂休怪，莫要笑话。阿哥，明日再会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智深相别，自和泼皮去了。林冲领了娘子并锦儿，取路回家，心中只是郁郁不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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