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名著 · 《水浒传》 · 施耐庵 · 1589 · 12:09

鲁提辖拳打镇关西

酒楼上听金翠莲哭诉，鲁达拍案而起：先赍发父女还乡，再到状元桥消遣郑屠，三拳打死“镇关西”。《水浒传》第三回（节选）。

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（鲁提辖）史进金翠莲金老郑屠（镇关西）茶博士·酒保·店小二

旁白（说书人）史进在路，免不得饥食渴饮，夜住晓行。独自一个行了半月之上，来到渭州。史进这里也有一个经略府，莫非师父王教头在这里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史进便入茶坊里来，拣一副座位坐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史进道：史进借问经略府内有个东京来的教头王进么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茶博士道：茶博士·酒保·店小二这府里教头极多，有三四个姓王的，不知那个是王进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道犹未了，只见一个大汉，大踏步竟入走进茶坊里来。史进看他时，是个军官模样，旁白（说书人）生得面圆耳大，鼻直口方，腮边一部貉胡须；身长八尺，腰阔十围。那人入到茶坊里面坐下。茶博士便道：茶博士·酒保·店小二客官要寻王教头，只问这个提辖，便都认得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史进道：史进小人大胆，敢问官人高姓大名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那人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洒家是经略府提辖，姓鲁，讳个达字。敢问阿哥，你姓甚么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史进道：史进小人是华州华阴县人氏，姓史，名进。请问官人，小人有个师父，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，姓王名进，不知在此经略府中有也无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鲁提辖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阿哥，你莫不是史家村甚么“九纹龙”史大郎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史进拜道：史进小人便是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提辖连忙还礼，说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delighted闻名不如见面，见面胜似闻名。鲁达（鲁提辖）你既是史大郎时，多闻你的好名字，你且和我上街去吃杯酒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两个挽了胳膊，出了茶坊来，上街行得三五十步，只见一簇众人围住白地上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史进看了，却认的他，原来是教史进开手的师父，叫做“打虎将”李忠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当下收拾了行头药囊，寄顿了枪棒，三个人转弯抹角，来到州桥之下一个潘家有名的酒店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人上到潘家酒楼上，拣个济楚阁儿里坐下。鲁提辖坐了主位，李忠对席，史进下首坐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个酒至数杯，正说些闲话，较量些枪法，说得入港，只听得隔壁阁子里有人哽哽咽咽啼哭。鲁达焦躁，便把碟儿，盏儿，都丢在楼板上。酒保听得，慌忙上来看时，见鲁提辖气愤愤地。酒保抄手道：茶博士·酒保·店小二nervous官人要甚东西？吩咐买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angry洒家要甚么？你也须认的洒家，却恁地教甚么人在间壁吱吱的哭，搅俺弟兄们吃酒。洒家须不曾少了你酒钱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酒保道：茶博士·酒保·店小二官人息怒，小人怎敢教人啼哭，打搅官人吃酒。这个哭的，是绰酒座儿唱的父子两人。不知官人们在此吃酒，一时间自苦了啼哭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提辖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可是作怪！你与我唤的他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酒保去叫，不多时，只见两个到来：前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妇人，背后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儿，手里拿串拍板，都来到面前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妇人拭着眼泪，向前来深深的道了三个万福。那老儿也都相见了。鲁达问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你两个是那里人家？为甚啼哭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妇人便道：金翠莲sobbing官人不知，容奴告禀：奴家是东京人氏。因同父母来这渭州，投奔亲眷，不想搬移南京去了。母亲在客店里染病身故，子父二人，流落在此生受。此间有个财主，叫做‘镇关西’郑大官人，因见奴家，便使强媒硬保，要奴作妾。谁想写了三千贯文书，虚钱实契，要了奴家身体。未及三个月，他家大娘子好生利害，将奴赶打出来，不容完聚，着落店主人家追要原典身钱三千贯。金翠莲父亲懦弱，和他争执不得，他又有钱有势。当初不曾得他一文，如今那讨钱来还他？没计奈何，父亲自小教得奴家些小曲儿，来这里酒楼上赶座子。每日但得些钱来，将大半还他，留些少子父们盘缠。这两日酒客稀少，违了他钱限，怕他来讨时，受他羞耻。子父们想起这苦楚来，无处告诉，因此啼哭。不想误触犯了官人，望乞恕罪，高抬贵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提辖又问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你姓甚么？在那个客店里歇？那个“镇关西”郑大官人在那里住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老儿答道：金老老汉姓金，排行第二；孩儿小字翠莲；郑大官人，便是此间状元桥下卖肉的郑屠，绰号镇关西。老汉父子两个，只在前面东门里鲁家客店安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听了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呸！俺只道那个郑大官人，却原来是杀猪的郑屠。这个腌臜泼才，投托着俺小种经略相公门下做个肉铺户，却原来这等欺负人！旁白（说书人）回头看着李忠，史进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你两个且在这里，等洒家去打死了那厮便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史进，李忠抱住劝道：史进哥哥息怒，明日却理会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两个三回五次劝得他住。鲁达又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老儿，你来，洒家与你些盘缠，明日便回东京去如何？旁白（说书人）父子两个告道：金老若是能勾回乡去时，便是重生父母，再长爷娘。只是店主人家如何肯放？郑大官人须着落他要钱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提辖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这个不妨事，俺自有道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便去身边摸出五两来银子，放在桌上，看着史进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洒家今日不曾多带得些出来，你有银子，借些与俺，洒家明日便送还你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史进道：史进直甚么，要哥哥还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去包裹里取出一绽十两银子，放在桌上。鲁达看着李忠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你也借些出来与洒家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李忠去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。鲁提辖看了见少，便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mocking也是个不爽利的人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只把十五两银子与了金老，吩咐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你父子两个将去做盘缠，一面收拾行李。俺明日清早来，发付你两个起身，看那个店主人敢留你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金老并女儿拜谢去了。鲁达把这二两银子丢还了李忠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个人出了潘家酒肆，到街上分手，史进，李忠各自投客店去了。只说鲁提辖回到经略府前下处，到房里，晚饭也不吃，气愤愤的睡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天色微明，只见鲁提辖大踏步走入店里来，高声叫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店小二，那里是金老歇处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小二哥道：茶博士·酒保·店小二金公，提辖在此寻你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金老引了女儿，挑了担儿，作谢提辖，便待出门，店小二拦住道：茶博士·酒保·店小二金公，那里去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问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他少你房钱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小二道：茶博士·酒保·店小二小人房钱，昨夜都算还了。须欠郑大官人典身钱，着落在小人身上看管他哩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鲁提辖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郑屠的钱，洒家自还他。你放这老儿还乡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店小二那里肯放。鲁达大怒，揸开五指，去那小二脸上只一掌，打的那店小二口中吐血；再复一拳，打下当门两个牙齿。小二扒将起来，一道烟走向店里去躲了。店主人那里敢出来拦他。金老父子两个，忙忙离了店中，出城自去寻昨日觅下的车儿去了。且说鲁达寻思：恐怕店小二赶去拦截他，且向店里掇里条凳子，坐了两个时辰。约莫金公去的远了，方才起身，迳到状元桥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且说郑屠开着两间门面，两副肉案，悬挂着三五片猪肉。郑屠正在门前柜身内坐定，看那十来个刀手卖肉。鲁达走到面前，叫声：鲁达（鲁提辖）郑屠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郑屠看时，见是鲁提辖，慌忙出柜身来唱喏道：郑屠（镇关西）提辖恕罪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便叫副手掇条凳子来，郑屠（镇关西）提辖请坐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坐下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奉着经略相公钧旨，要十斤精肉，切做臊子，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头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郑屠道：郑屠（镇关西）使得，你们快选好的，切十斤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提辖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不要那等腌臜们动手，你自与我切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郑屠道：郑屠（镇关西）说得是。小人自切便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自去肉案上，拣下十斤精肉，细细切做臊子。那店小二把手帕包了头，正来郑屠家报说金老之事，却见鲁提辖坐在肉案门边，不敢拢来，只得远远的立住，在房檐下望。这郑屠整整的自切了半个时辰，用荷叶包了道：郑屠（镇关西）提辖，教人送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送甚么？且住！再要十斤，都是肥的，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，也要切做臊子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郑屠道：郑屠（镇关西）却才精的，怕府里要裹馄饨，肥的臊子何用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睁着眼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相公钧旨，吩咐洒家，谁敢问他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郑屠道：郑屠（镇关西）是合用的东西，小人切便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又选了十斤实膘的肥肉，也细细的切做臊子，把荷叶来包了。整弄了一早辰，却得饭罢时候。那店小二那里敢过来，连那正要买肉的主顾，也不敢拢来。郑屠道：郑屠（镇关西）着人与提辖拿了，送将府里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再要十斤寸金软骨，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，不要见些肉在上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郑屠笑道：郑屠（镇关西）sarcastic却不是特地来消遣我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达听罢，跳起身来，拿着那两包臊子在手里，睁眼看着郑屠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menacing洒家特地要消遣你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把两包臊子，劈面打将去，却似下了一阵的肉雨。郑屠大怒，两条忿起，从脚底下直冲到顶门心头。那一把无明业火焰腾腾的按纳不住，从肉案上抢了一把剔骨尖刀，托地跳将下来。鲁提辖早拔步在当街上。众邻舍并十来个火家，那个敢向前来劝。两边过路的人都立住了脚，和那店小二也惊的呆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郑屠右手拿刀，左手便来要揪鲁达，被这鲁提辖就势按住左手，赶将入去，望小腹上只一脚，腾地踢倒在当街上。鲁达再入一步，踏住胸脯，提着那醋钵儿大小拳头，看看这郑屠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洒家始投老种经略相公，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，也不枉了叫做‘镇关西。’你是个卖肉的操刀屠户，狗一般的人，也叫做‘镇关西！’你如何强骗了金翠莲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扑的只一拳，正打在鼻子上，打得鲜血迸流，鼻子歪在半边，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，咸的，酸的，辣的，一发都滚出来。郑屠挣不起来，那把尖刀，也丢在一边，口里只叫打得好。鲁达骂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直娘贼，还敢应口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提起拳头来，就眼眶际眉梢只一拳，打得眼棱缝裂，乌珠迸出，也似开了个彩帛铺的，红的，黑的，绛的，都绽将出来。两边看的人，惧怕鲁提辖，谁敢向前来劝。郑屠当不过，讨饶。鲁达喝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shouting咄！你是个破落户，若是和俺硬到底，洒家倒饶了你；你如何对俺讨饶，洒家偏不饶你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又只一拳，太阳上正着，却似做了一个全堂水陆的道场，磬儿，钹儿，铙儿，一齐响。鲁达看时，只见郑屠挺在地下，口里只有出的气，没了入的气，动弹不得。鲁提辖假意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你这厮诈死，洒家再打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只见面皮渐渐的变了。鲁达寻思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whispers俺只指望痛打这厮一顿，不想三拳真个打死了他。洒家须吃官司，又没人送饭，不如及早撒开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拔步便走，回头指着郑屠尸道：鲁达（鲁提辖）你诈死，洒家和你慢慢理会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一头骂，一头大踏步去了。街坊邻舍，并郑屠的火家，谁敢向前来拦他。鲁提辖回到下处，急急卷了些衣服，盘缠，细软，银两；但是旧衣粗重，都弃了。提了一条齐眉短棒，奔出南门，一道烟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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