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名著 · 《西游记》 · 吴承恩 · 1592 · 11:26

女儿国

西梁女国满城无男子，女王愿以一国之富招唐僧为王，太师登门作媒。唐僧低头不语，孙悟空却一口应下——原来是一条“假亲脱网”之计。《西游记》第五十四回（节选）。

旁白（说书人）孙悟空唐僧猪八戒西梁女王太师迎阳驿丞西梁众女

旁白（说书人）话说三藏师徒别了村舍人家，依路西进，不上三四十里，早到西梁国界。唐僧在马上指道：唐僧悟空，前面城池相近，市井上人语喧哗，想是西梁女国。汝等须要仔细，谨慎规矩，切休放荡情怀，紊乱法门教旨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人闻言，谨遵严命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言未尽，却至东关厢街口。那里人都是长裙短袄，粉面油头，不分老少，尽是妇女。正在两街上做买做卖，忽见他四众来时，一齐都鼓掌呵呵，整容欢笑道：西梁众女laughing人种来了，人种来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慌得那三藏勒马难行。须臾间就塞满街道，惟闻笑语。八戒口里乱嚷道：猪八戒我是个销猪，我是个销猪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呆子，莫胡谈，拿出旧嘴脸便是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真个把头摇上两摇，竖起一双蒲扇耳，扭动莲蓬吊搭唇，发一声喊，把那些妇女们唬得跌跌爬爬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师徒们转弯抹角，忽见有一女官侍立街下，高声叫道：迎阳驿丞远来的使客，不可擅入城门。请投馆驿，注名上簿，待下官执名奏驾，验引放行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闻言下马，观看那衙门上有一匾，上书“迎阳驿”三字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且说那驿丞整了衣冠，径入城中五凤楼前，对黄门官道：迎阳驿丞我是迎阳馆驿丞，有事见驾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黄门即时启奏。降旨传宣至殿，问曰：西梁女王驿丞有何事来奏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驿丞道：迎阳驿丞微臣在驿，接得东土大唐王御弟唐三藏，有三个徒弟，名唤孙悟空、猪悟能、沙悟净，连马五口，欲上西天拜佛取经。特来启奏主公，可许他倒换关文放行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女王闻奏，满心欢喜，对众文武道：西梁女王delighted寡人夜来梦见金屏生彩艳，玉镜展光明，乃是今日之喜兆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众女官拥拜丹墀道：西梁众女主公，怎见得是今日之喜兆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女王道：西梁女王东土男人，乃唐朝御弟。我国中自混沌开辟之时，累代帝王，更不曾见个男人至此。幸今唐王御弟下降，想是天赐来的。寡人以一国之富，愿招御弟为王，我愿为后，与他阴阳配合，生子生孙，永传帝业，却不是今日之喜兆也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众女官拜舞称扬，无不欢悦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驿丞又奏道：迎阳驿丞主公之论，乃万代传家之好。但只是御弟三徒凶恶，不成相貌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女王道：西梁女王卿见御弟怎生模样？他徒弟怎生凶丑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驿丞道：迎阳驿丞御弟相貌堂堂，丰姿英俊，诚是天朝上国之男儿，南赡中华之人物。那三徒却是形容狞恶，相貌如精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女王道：西梁女王既如此，把他徒弟与他领给，倒换关文，打发他往西天，只留下御弟，有何不可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众官拜奏道：西梁众女主公之言极当，臣等钦此钦遵。但只是匹配之事，无媒不可。自古道：‘姻缘配合凭红叶，月老夫妻系赤绳。’旁白（说书人）女王道：西梁女王依卿所奏，就着当驾太师作媒，迎阳驿丞主婚，先去驿中与御弟求亲。待他许可，寡人却摆驾出城迎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太师、驿丞领旨出朝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却说三藏师徒们在驿厅上正享斋饭，只见外面人报：“当驾太师与我们本官老姆来了。”三藏道：唐僧太师来却是何意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道：猪八戒怕是女王请我们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不是相请，就是说亲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道：唐僧nervous悟空，假如不放，强逼成亲，却怎么是好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师父只管允他，老孙自有处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说不了，二女官早至，对长老下拜。长老一一还礼道：唐僧贫僧出家人，有何德能，敢劳大人下拜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太师见长老相貌轩昂，心中暗喜道：太师我国中实有造化，这个男子，却也做得我王之夫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二官拜毕起来，侍立左右道：太师御弟爷爷，万千之喜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道：唐僧我出家人，喜从何来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太师躬身道：太师此处乃西梁女国，国中自来没个男子。今幸御弟爷爷降临，臣奉我王旨意，特来求亲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道：唐僧善哉，善哉！我贫僧只身来到贵地，又无儿女相随，止有顽徒三个，不知大人求的是那个亲事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驿丞道：迎阳驿丞下官才进朝启奏，我王十分欢喜道，夜来得一吉梦，梦见金屏生彩艳，玉镜展光明。御弟乃中华上国男儿，我王愿以一国之富，招赘御弟爷爷为夫，坐南面称孤，我王愿为帝后。传旨着太师作媒，下官主婚，故此特来求这亲事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闻言，低头不语。太师道：太师大丈夫遇时，不可错过。似此招赘之事，天下虽有，托国之富，世上实稀。请御弟速允，庶好回奏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长老越加痴哑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在傍，掬着碓挺嘴叫道：猪八戒太师，你去上复国王：我师父乃久修得道的罗汉，决不爱你托国之富，也不爱你倾国之容。快些儿倒换关文，打发他往西去，留我在此招赘，如何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太师闻说，胆战心惊，不敢回话。驿丞道：迎阳驿丞mocking你虽是个男身，但只形容丑陋，不中我王之意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笑道：猪八戒你甚不通变。常言道：‘粗柳簸箕细柳斗，世上谁见男儿丑？’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呆子，勿得胡谈，任师父尊意，可行则行，可止则止。莫要担阁了媒妁工夫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道：唐僧悟空，凭你怎么说好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teasing依老孙说，你在这里也好。自古道‘千里姻缘似线牵’哩，那里再有这般相应处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道：唐僧徒弟，我们在这里贪图富贵，谁去西天取经？却不望坏了我大唐之帝主也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太师道：太师御弟在上，微臣不敢隐言。我王旨意，原只教求御弟为亲，教你三位徒弟赴了会亲筵宴，发付领给，倒换关文，往西天取经去哩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太师说得有理。我等不必作难，情愿留下师父，与你主为夫。快换关文，打发我们西去。待取经回来，好到此拜爷娘，讨盘缠，回大唐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太师与驿丞对行者作礼道：太师多谢老师玉成之恩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道：猪八戒太师，切莫要口里摆菜碟儿。既然我们许诺，且教你主先安排一席，与我们吃锺肯酒，如何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太师道：太师有有有，就教摆设筵宴来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驿丞与太师欢天喜地，回奏女主不题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却说唐长老一把扯住行者，骂道：唐僧angry你这猴头，弄杀我也，怎么说出这般话来，教我在此招婚，你们西天拜佛？我就死也不敢如此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师父放心，老孙岂不知你性情，但只是到此地，遇此人，不得不将计就计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道：唐僧怎么叫做将计就计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你若使住法儿不允他，他便不肯倒换关文，不放我们走路。倘或意恶心毒，喝令多人，割了你肉，做甚么香袋啊，我等岂有善报？一定要使出降魔荡怪的神通，你知我们的手脚又重，器械又凶，但动动手儿，这一国的人，尽打杀了。他虽然阻当我等，却不是怪物妖精，还是一国人身；你又平素是个好善慈悲的人，在路上一灵不损：若打杀无限的平人，你心何忍，诚为不善了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听说，道：唐僧悟空，此论最善。但恐女主招我进去，要行夫妇之礼，我怎肯丧元阳，败坏了佛家德行？走真精，坠落了本教人身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whispers今日准了亲事，他一定以皇帝礼，摆驾出城接你。你更不要推辞，就坐他凤辇龙车，登宝殿，面南坐下。问女王取出御宝印信来，宣我们兄弟进朝，把通关文牒用了印，再请女王写个手字花押，佥押了交付与我们。一壁厢教摆筵宴，就当与女王会喜，就与我们送行。孙悟空待筵宴已毕，再叫排驾，只说送我们三人出城，回来与女王配合。哄得他君臣欢悦，更无阻挡之心，亦不起毒恶之念。却待送出城外，你下了龙车凤辇，教沙僧伺候左右，伏侍你骑上白马；老孙却使个定身法儿，教他君臣人等皆不能动，我们顺大路只管西行。行得一昼夜，我却念个咒，解了术法，还教他君臣们苏醒回城。一则不伤了他的性命，二来不损了你的元神。这叫做‘假亲脱网’之计，岂非一举两全之美也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闻言，如醉方醒，似梦初觉，乐以忘忧，称谢不尽道：唐僧深感贤徒高见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四众同心合意，正自商量不题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却说那太师与驿丞不等宣诏，直入朝门白玉阶前，奏道：太师主公佳梦最准，鱼水之欢就矣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女王闻言，即传旨，教光禄寺排宴。一壁厢排大驾，出城迎接夫君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不多时，大驾出城，早到迎阳馆驿。忽有人报三藏师徒道：“驾到了。”三藏闻言，即与三徒整衣出厅迎驾。女王卷帘下辇道：西梁女王那一位是唐朝御弟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太师指道：太师那驿门外香案前穿襕衣者便是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女王闪凤目，簇蛾眉，仔细观看，果然一表非凡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女王看到那心欢意美之处，不觉淫情汲汲，爱欲恣恣，展放樱桃小口，呼道：西梁女王大唐御弟，还不来占凤乘鸾也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闻言，耳红面赤，羞答答不敢抬头。旁白（说书人）猪八戒在傍，掬着嘴，饧眼观看那女王，却也袅娜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呆子看到好处，忍不住口嘴流涎，心头撞鹿，一时间骨软筋麻，好便似雪狮子向火，不觉的都化去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只见那女王走近前来，一把扯住三藏，俏语娇声，叫道：西梁女王御弟哥哥，请上龙车，和我同上金銮宝殿，匹配夫妇去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这长老战兢兢立站不住，似醉如痴。行者在侧教道：孙悟空师父不必太谦，请共师娘上辇。快快倒换关文，等我们取经去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长老不敢回言，把行者抹了两抹，止不住落下泪来。行者道：孙悟空师父切莫烦恼，这般富贵，不受用还待怎么哩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没及奈何，只得依从，揩了眼泪，强整欢容，移步近前，与女主：同携素手，共坐龙车。那女主喜孜孜欲配夫妻，这长老忧惶惶只思拜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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