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名著 · 《西游记》 · 吴承恩 · 1592 · 11:36

三打白骨精

白骨精三番变化，孙悟空三番打杀，唐僧却信了八戒的唆嘴，一纸贬书逐走美猴王。七个声音演《西游记》第二十七回（节选）。

旁白（说书人）孙悟空唐僧猪八戒白骨精（本相）白骨精·村姑白骨精·老公公

旁白（说书人）师徒们入此山，正行到嵯峨之处，三藏道：唐僧悟空，我这一日，肚中饥了，你去那里化些斋吃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取了钵盂，纵起祥光，你看他斤斗幌幌，冷气飕飕，须臾间，奔南山摘桃不题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却说常言有云：“山高必有怪，岭峻却生精。”果然这山上有一个妖精，孙大圣去时，惊动那怪。他在云端里踏着阴风，看见长老坐在地下，就不胜欢喜道：白骨精（本相）兴奋造化，造化。几年家人都讲东土的唐和尚取大乘，他本是金蝉子化身，十世修行的原体，有人吃他一块肉，长寿长生。真个今日到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妖精上前就要拿他，只见长老左右手下有两员大将护持，不敢拢身。妖精说：白骨精（本相）等我且戏他戏，看怎么说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好妖精，停下阴风，在那山凹里摇身一变，变做个月貌花容的女儿，说不尽那眉清目秀，齿白唇红。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儿，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儿，从西向东，径奔唐僧：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八戒见他生得俊俏，呆子就动了凡心，忍不住胡言乱语，叫道：猪八戒女菩萨，往那里去？手里提着是甚么东西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女子连声答应道：白骨精·村姑长老，我这青罐里是香米饭，绿瓶里是炒面筋。特来此处无他故，因还誓愿要斋僧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闻言，满心欢喜，急抽身，就跑了个猪颠风，报与三藏道：猪八戒兴奋师父，“吉人自有天报”，师父饿了，教师兄去化斋，那猴子不知那里摘桃儿耍子去了。你看那不是个斋僧的来了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一见，连忙跳起身来，合掌当胸道：唐僧女菩萨，你府上在何处住？是甚人家？有甚愿心，来此斋僧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妖精见唐僧问他来历，他立地就起个虚情，花言巧语，来赚哄道：白骨精·村姑师父，此山叫做蛇回兽怕的白虎岭，正西下面是我家。我父母在堂，看经好善，广斋方上远近僧人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道：唐僧善哉！善哉！我有徒弟摘果子去了，就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旁边却恼坏了八戒，那呆子努着嘴，口里埋怨道：猪八戒天下和尚也无数，不曾像我这个老和尚罢软。现成的饭，三分儿倒不吃，只等那猴子来，做四分才吃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他不容分说，一嘴把个罐子拱倒，就要动口。只见那行者自南山顶上摘了几个桃子，托着钵盂，一斤斗，点将回来，睁火眼金睛观看，认得那女子是个妖精，放下钵盂，掣铁棒，当头就打。唬得个长老用手扯住道：唐僧悟空，你走将来打谁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师父，你面前这个女子，莫当做个好人，他是个妖精，要来骗你哩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道：唐僧你这个猴头，当时倒也有些眼力，今日如何乱道？这女菩萨有此善心，将这饭要斋我等，你怎么说他是个妖精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笑道：孙悟空笑着师父，你那里认得。老孙在水帘洞里做妖魔时，若想人肉吃，便是这等：或变金银，或变庄台，或变醉人，或变女色。有那等痴心的爱上我，我就迷他到洞里，尽意随心，或蒸或煮受用；吃不了，还要晒干了防天阴哩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唐僧那里肯信，只说是个好人。行者道：孙悟空调侃师父，我知道你了，你见他那等容貌，必然动了凡心。若果有此意，叫八戒伐几棵树来，沙僧寻些草来，我做木匠，就在这里搭个窝铺，你与他圆房成事，我们大家散了，却不是件事业？何必又跋涉，取甚经去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那长老原是个软善的人，那里吃得他这句言语，羞得光头彻耳通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三藏正在此羞惭，行者又发起性来，掣铁棒，望妖精劈脸一下。那怪物有些手段，使个“解尸法”，见行者棍子来时，他却抖擞精神，预先走了，把一个假尸首打死在地下。唬得个长老战战兢兢，口中作念道：唐僧生气这猴着然无礼，屡劝不从，无故伤人性命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师父莫怪，你且来看看这罐子里是甚东西？旁白（说书人）沙僧搀着长老，近前看时，那里是甚香米饭，却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长蛆；也不是面筋，却是几个青蛙、癞虾蟆，满地乱跳。长老才有三分儿信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却说那妖精脱命升空，原来行者那一棒不曾打杀妖精，妖精出神去了。他在那云端里咬牙切齿，暗恨行者道：白骨精（本相）生气若饶了这个和尚，诚然是劳而无功也，我还下去戏他一戏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好妖精，按落阴云，在那前山坡下摇身一变，变作个老妇人，年满八旬，手拄着一根弯头竹杖，一步一声的哭着走来。八戒见了，大惊道：猪八戒紧张师父，不好了，那妈妈儿来寻人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道：唐僧寻甚人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道：猪八戒师兄打杀的定是他女儿，这个定是他娘寻将来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兄弟莫要胡说，那女子十八岁，这老妇有八十岁，怎么六十多岁还生产？断乎是个假的，等老孙去看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认得他是妖精，更不理论，举棒照头便打。那怪见棍子起时，依然抖擞，又出化了元神，脱真儿去了，把个假尸首又打死在山路旁之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一见，惊下马来，睡在路旁，更无二话，只是把紧箍儿咒颠倒足足念了二十遍。可怜把个行者头勒得似个亚腰儿葫芦，十分疼痛难忍，滚将来哀告道：孙悟空恳求师父莫念了，有甚话说了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道：唐僧有甚话说？出家人耳听善言，不堕地狱。我这般劝化你，你怎么只是行凶？把平人打死一个，又打死一个，此是何说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他是妖精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道：唐僧这个猴子胡说，就有这许多妖怪？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，有意作恶之人，你去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师父又教我去？回去便也回去了，只是一件不相应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道：唐僧你有甚么不相应处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道：猪八戒嘲讽师父，他要和你分行李哩。跟着你做了这几年和尚，不成空着手回去？你把那包袱内的甚么旧褊衫，破帽子、分两件与他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闻言，气得暴跳道：孙悟空生气我把你这个尖嘴的夯货！老孙一向秉教沙门，更无一毫嫉妒之意，贪恋之心，怎么要分甚么行李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道：唐僧你既不嫉妒贪恋，如何不去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师父果若不要我，把那个松箍儿咒念一念，退下这个箍子，交付与你，套在别人头上，我就快活相应了，也是跟你一场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大惊道：唐僧紧张悟空，我当时只是菩萨暗受一卷紧箍儿咒，却没有甚么松箍儿咒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若无松箍儿咒，你还带我去走走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长老又没奈何道：唐僧你且起来，我再饶你这一次，却不可再行凶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再不敢了。再不敢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却说那妖精原来行者第二棍也不曾打杀他。好妖精，按耸阴风，在山坡下摇身一变，变做一个老公公，真个是：白发如彭祖，苍髯赛寿星。耳中鸣玉磬，眼里幌金星。手拄龙头拐，身穿鹤氅轻。数珠掐在手，口诵南无经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在马上见了，心中大喜道：唐僧欣喜阿弥陀佛！西方真是福地，那公公路也走不上来，逼法的还念经哩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道：猪八戒师父，你且莫要夸奖，那个是祸的根哩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道：唐僧怎么是祸根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八戒道：猪八戒师兄打杀他的女儿，又打杀他的婆子，这个正是他的老儿寻将来了。我们若撞在他的怀里啊，师父，你便偿命，该个死罪；把老猪为从，问个充军；沙僧喝令，问个摆站。那师兄使个遁法走了，却不苦了我们三个顶缸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听见道：孙悟空这个呆根，这等胡说，可不唬了师父？等老孙再去看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他把棍藏在身边，走上前，迎着怪物，叫声：孙悟空老官儿，往那里去？怎么又走路，又念经？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妖精错认了定盘星，把孙大圣也当做个等闲的，遂答道：白骨精·老公公长老啊，我老汉祖居此地，一生好善斋僧，看经念佛。命里无儿，止生得一个小女，招了个女婿。今早送饭下田，想是遭逢虎口。老妻先来找寻，也不见回去。全然不知下落，老汉特来寻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笑道：孙悟空嘲讽我是个做𡤫虎的祖宗，你怎么袖子里笼了个鬼儿来哄我？你瞒了诸人，瞒不过我，我认得你是个妖精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妖精唬得顿口无言。好大圣，念动咒语，叫当坊土地、本处山神道：孙悟空这妖精三番来戏弄我师父，这一番却要打杀他。你与我在半空中作证，不许走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那大圣棍起处，打倒妖魔，才断绝了灵光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正要念咒，行者急到马前叫道：孙悟空师父莫念，莫念，你且来看看他的模样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却是一堆粉骷髅在那里。唐僧大惊道：唐僧惊讶悟空，这个人才死了，怎么就化作一堆骷髅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他是个潜灵作怪的僵尸，在此迷人败本，被我打杀，他就现了本相。他那脊梁上有一行字，叫做“白骨夫人”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闻说，倒也信了。怎禁那八戒旁边唆嘴道：猪八戒师父，他的手重棍凶，把人打死，只怕你念那话儿，故意变化这个模样，掩你的眼目哩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果然耳软，又信了他，随复念起。行者禁不得疼痛，跪于路旁，只叫：孙悟空恳求莫念，莫念，有话快说了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道：唐僧生气猴头，还有甚说话？你在这荒郊野外，一连打死三人，还是无人检举，没有对头；倘到城市之中，人烟凑集之所，你拿了那哭丧棒，一时不知好歹，乱打起人来，撞出大祸，教我怎的脱身？你回去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道：孙悟空师父错怪了我也。这厮分明是个妖魔，他实有心害你。我倒打死他，替你除了害，你却不认得，反信了那呆子谗言冷语，屡次逐我。常言道：“事不过三。”我若不去，真是个下流无耻之徒。我去，我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唐僧见他言言语语，越添恼怒，滚鞍下马来，叫沙僧包袱内取出纸笔，即于涧下取水，石上磨墨，写了一纸贬书，递于行者道：唐僧冷淡猴头，执此为照，再不要你做徒弟了；如再与你相见，我就堕了阿鼻地狱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行者连忙接了贬书道：孙悟空叹气师父，不消发誓，老孙去罢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你看他忍气别了师父，纵斤斗云，径回花果山水帘洞去了。独自个凄凄惨惨，忽闻得水声聒耳。大圣在那半空里看时，原来是东洋大海潮发的声响。一见了，又想起唐僧，止不住腮边泪坠，停云住步，良久方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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