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名著 · 《三国演义》 · 罗贯中 · 1522 · 9:33

借东风

周瑜万事俱备，偏偏只欠东风，急得口吐鲜血。孔明开出十六字药方，登七星坛借来东南大风——风一起，周瑜的刀斧手也奔坛前来了。《三国演义》第四十九回（节选）。

旁白（说书人）诸葛亮周瑜鲁肃赵云徐盛丁奉

旁白（说书人）却说周瑜立于山顶，观望良久，忽然望后而倒，口吐鲜血，不省人事。左右救回帐中。诸将皆来动问，尽皆愕然，相顾曰：“江北百万之众，虎踞鲸吞。不料都督如此，倘曹兵一至，如之奈何？”慌忙差人申报吴侯，一面求医调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却说鲁肃见周瑜卧病，心中忧闷，来见孔明，言周瑜猝病之事。孔明曰：诸葛亮公以为何如！旁白（说书人）肃曰：鲁肃此乃曹操之福，江东之祸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笑曰：诸葛亮轻笑公瑾之病，亮亦能医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肃曰：鲁肃诚如此，则国家幸甚！旁白（说书人）即请孔明同去看病。肃先入见周瑜。瑜以被蒙头而卧。肃曰：鲁肃都督病势若何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周瑜曰：周瑜虚弱心腹搅痛，时复昏迷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肃曰：鲁肃曾服何药饵？旁白（说书人）瑜曰：周瑜心中呕逆，药不能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肃曰：鲁肃适来去望孔明，言能医都督之病。现在帐外，烦来医治，何如？旁白（说书人）瑜命请入，教左右扶起，坐于床上。孔明曰：诸葛亮连日不晤君颜，何期贵体不安！旁白（说书人）瑜曰：周瑜‘人有旦夕祸福’，岂能自保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笑曰：诸葛亮‘天有不测风云’，人又岂能料乎？旁白（说书人）瑜闻失色，乃作呻吟之声。孔明曰：诸葛亮都督心中似觉烦积否？旁白（说书人）瑜曰：周瑜然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曰：诸葛亮必须用凉药以解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瑜曰：周瑜已服凉药，全然无效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曰：诸葛亮须先理其气；气若顺，则呼吸之间，自然痊可。旁白（说书人）瑜料孔明必知其意，乃以言挑之曰：周瑜欲得顺气，当服何药？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笑曰：诸葛亮亮有一方，便教都督气顺。旁白（说书人）瑜曰：周瑜愿先生赐教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索纸笔，屏退左右，密书十六字曰：诸葛亮耳语欲破曹公，宜用火攻；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写毕，递与周瑜曰：诸葛亮此都督病源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瑜见了大惊，暗思：周瑜耳语孔明真神人也！早已知我心事！只索以实情告之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乃笑曰：周瑜先生已知我病源，将用何药治之？事在危急，望即赐教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曰：诸葛亮亮虽不才，曾遇异人，传授奇门遁甲天书，可以呼风唤雨。都督若要东南风时，可于南屏山建一台，名曰‘七星坛’。高九尺，作三层，用一百二十人，手执旗旛围绕。亮于台上作法，借三日三夜东南大风，助都督用兵，何如？旁白（说书人）瑜曰：周瑜休道三日三夜，只一夜大风，大事可成矣。只是事在目前，不可迟缓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曰：诸葛亮十一月二十日甲子祭风，至二十二日丙寅风息，如何？旁白（说书人）瑜闻言大喜，矍然而起。便传令差五百精壮军士，往南屏山筑坛；拨一百二十人，执旗守坛，听候使令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辞别出帐，与鲁肃上马，来南屏山相度地势，令军士取东南方赤土筑坛。方圆二十四丈，每一层高三尺，共是九尺。下一层插二十八宿旗：东方七面青旗，按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，布苍龙之形；北方七面皂旗，按斗、牛、女、虚、危、室、壁，作玄武之势；西方七面白旗，按奎、娄、胃、昴、毕、觜、参，踞白虎之威；南方七面红旗，按井、鬼、柳、星、张、翼、轸，成朱雀之状。旁白（说书人）第二层周围黄旗六十四面，按六十四卦，分八位而立。上一层用四人，各人戴束发冠，穿皂罗袍，凤衣博带，朱履方裾，前左立一人，手执长竿，竿尖上用鸡羽为葆，以招风信；前右立一人，手执长竿，竿上系七星号带，以表风色；后左立一人，捧宝剑；后右立一人，捧香炉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于十一月二十日甲子吉辰，沐浴斋戒，身披道衣，跣足散发，来到坛前，分付鲁肃曰：诸葛亮子敬自往军中相助公瑾调兵。倘亮所祈无应，不可有怪。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肃别去。孔明嘱付守坛将士：诸葛亮不许擅离方位。不许交头接耳。不许失口乱言。不许失惊打怪。如违令者斩！旁白（说书人）众皆领命。孔明缓步登坛，观瞻方位已定，焚香于炉，注水于盂，仰天暗祝。下坛入帐中少歇，令军士更替吃饭。孔明一日上坛三次，下坛三次，却不见有东南风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且说周瑜请程普、鲁肃一班军官，在帐中伺候，只等东南风起，便调兵出；一面关报孙权接应。黄盖已自准备火船二十只，船头密布大钉，船内装载芦苇干柴，灌以鱼油，上铺硫黄、焰硝引火之物，各用青布油单遮盖。船头上插青龙牙旗，船尾各系走舸。在帐下听候，只等周瑜号令。甘宁、阚泽窝盘蔡和、蔡中在水寨中，每日饮酒，不放一卒登岸。周围尽是东吴军马，把得水泄不通。只等帐上号令下来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周瑜正在帐中坐议，探子来报：“吴侯船只离寨八十五里停泊，只等都督好音。”瑜即差鲁肃遍告各部下官兵将士：周瑜俱各收拾船只、军器、帆橹等物。号令一出，时刻休违。倘有违误，即按军法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众兵将得令，一个个磨拳擦掌，准备厮杀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是日看看近夜，天色清明，微风不动。瑜谓鲁肃曰：周瑜孔明之言谬矣。隆冬之时，怎得东南风乎？旁白（说书人）肃曰：鲁肃吾料孔明必不谬谈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将近三更时分，忽听风声响，旗旛转动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旗脚竟飘西北，霎时间东南风大起。瑜骇然曰：周瑜此人有夺天地造化之法，鬼神不测之术！若留此人，乃东吴祸根也。及早杀却，免生他日之忧。旁白（说书人）急唤帐前护军校尉丁奉、徐盛二将：周瑜冷淡各带一百人。徐盛从江内去，丁奉从旱路去，都到南屏山七星坛前。休问长短，拿住诸葛亮便行斩首，将首级来请功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二将领命。徐盛下船，一百刀斧手，荡开棹桨；丁奉上马，一百弓弩手，各跨征驹，往南屏山来。于路正迎着东南风起。后人有诗曰：七星坛上卧龙登，一夜东风江水腾。不是孔明施妙计，周郎安得逞才能？旁白（说书人）丁奉马军先到，见坛上执旗将士，当风而立。丁奉下马提剑上坛，不见孔明，慌问守坛将士。答曰：“恰才下坛去了。”丁奉忙下坛寻时，徐盛船已到。二人聚于江边。小卒报曰：“昨晚一只快船停在前滩口，适间却见孔明披发下船。那船望上水去了。”丁奉、徐盛便分水陆两路追袭。徐盛教拽起满帆，抢风而使。遥望前船不远，徐盛在船头高声大叫：徐盛大喊军师休去！都督有请！旁白（说书人）只见孔明立于船尾大笑曰：诸葛亮笑着上覆都督：好好用兵。诸葛亮暂回夏口，异日再容相见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徐盛曰：徐盛请暂少住，有紧话说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孔明曰：诸葛亮吾已料定都督不能容我，必来加害，预先教赵子龙来相接。将军不必追赶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徐盛见前船无篷，只顾赶去。看看至近，赵云拈弓搭箭，立于船尾大叫曰：赵云吾乃常山赵子龙也！奉令特来接军师。你如何来追赶？本待一箭射死你来，显得失了两家和气。教你知我手段！旁白（说书人）言迄，箭到处，射断徐盛船上篷索。那篷堕落下水，其船便横。赵云却教自己船上拽起满帆，乘顺风而去。其船如飞，追之不及。旁白（说书人）岸上丁奉唤徐盛船近岸，言曰：丁奉诸葛亮神机妙算，人不可及。更兼赵云有万夫不当之勇。汝知他当阳长阪时否？吾等只索回报便了。旁白（说书人）于是二人回见周瑜，言孔明预先约赵云迎接去了。周瑜大惊曰：周瑜此人如此多谋，使我晓夜不安矣！旁白（说书人）鲁肃曰：鲁肃且待破曹之后，却再图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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