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名著 · 《三国演义》 · 罗贯中 · 1522 · 9:56

过五关斩六将

没有一纸文凭，关羽护着两位嫂嫂千里寻兄：孔秀要扣人质，韩福暗放冷箭，卞喜寺里藏刀斧手，王植夜里放火，秦琪说他插翅难飞——一关一刀。《三国演义》第二十七回（节选）。

旁白（说书人）关羽孔秀韩福卞喜普净胡班秦琪

云长将曹操赠袍事，告知二嫂，催促车仗前行。次日早膳毕，请二嫂上车，取了胡华书信，相别而行，取路投洛阳来。前至一关，名东岭关。把关将姓孔，名秀，引五百军兵在土岭上把守。当日关公押车仗上岭，军士报知孔秀，秀出关来迎。关公下马，与孔秀施礼。秀曰：孔秀将军何往？公曰：关羽某辞丞相，特往河北寻兄。秀曰：孔秀河北袁绍，正是丞相对头；将军此去，必有丞相文凭。公曰：关羽因行期慌迫，不曾讨得。秀曰：孔秀既无文凭，待我差人禀过丞相，方可放行。关公曰：关羽待去禀时，须误了我行程。秀曰：孔秀法度所拘，不得不如此。关公曰：关羽汝不容我过关乎？秀曰：孔秀あざけり汝要过去，留下老小为质。关公大怒，举刀就杀孔秀。秀退入关去，鸣鼓聚军，披挂上马，杀下关来，大喝曰：孔秀汝敢过去么！关公约退车仗，纵马提刀，竟不打话，直取孔秀。秀挺枪来迎。两马相交，只一合，钢刀起处，孔秀尸横马下。众军便走。关公曰：关羽军士休走。吾杀孔秀，不得已也，与汝等无干。借汝众军之口，传语曹丞相，言孔秀欲害我，我故杀之。众军俱拜于马前。关公即请二夫人车仗出关，望洛阳进发。早有军士报知洛阳太守韩福。韩福急聚众将商议。商议停当，人报关公车仗已到。韩福弯弓插箭，引一千人马，排列关口，问：韩福来者何人？关公马上欠身言曰：关羽吾汉寿亭侯关某，敢借过路。韩福曰：韩福有曹丞相文凭否？关公曰：关羽事冗不曾讨得。韩福曰：韩福吾奉丞相钧命，镇守此地，专一盘诘往来奸细。若无文凭，即系逃窜。关公怒曰：关羽东岭孔秀，已被吾杀。汝亦欲寻死耶？韩福曰：韩福谁人与我擒之？孟坦出马，轮双刀来取关公。关公约退车仗，拍马来迎。孟坦战不三合，拨回马便走。关公赶来。孟坦只指望引诱关公，不想关公马快，早已赶上，只一刀砍为两段。关公勒马回来，韩福闪在门首，尽力放了一箭，正射中关公左臂。公用口拔出箭，血流不住，飞马迳奔韩福，冲散众军。韩福急闪不及，关公手起刀落，带头连肩，斩于马下；杀散众军，保护车仗。关公割帛束住箭伤，于路恐人暗算，不敢久住，连夜投汜水关来。把关将乃并州人氏，姓卞，名喜，善使流星锤；原是黄巾馀党，后投曹操，拨来守关。当下闻知关公将到，寻思一计；就关前镇国寺中，埋伏下刀斧手二百馀人，诱关公至寺，约击盏为号，欲图相害。安排已定，出关迎接关公。公见卞喜来迎，便下马相见。喜曰：卞喜将军名震天下，谁不敬仰！今归皇叔，足见忠义！关公诉说斩孔秀、韩福之事。卞喜曰：卞喜将军杀之是也。某见丞相，代禀衷曲。关公甚喜，同上马过了汜水关，到镇国寺前下马。众僧鸣钟出迎。原来那镇国寺乃汉明帝御前香火院，本寺有僧三十馀人。内有一僧，却是关公同乡人，法名普净。当下普净已知其意，向前与关公问讯，曰：普净将军离蒲东几年矣？关公曰：关羽将及二十年矣。普净曰：普净还认得贫僧否？公曰：关羽离乡多年，不能相识。普净曰：普净贫僧家与将军家只隔一条河。卞喜见普净叙出乡里之情，恐有走泄，乃叱之曰：卞喜吾欲请将军赴宴，汝僧人何得多言！关公曰：关羽不然。乡人相遇，安得不叙旧情耶？普净请关公方丈待茶。关公曰：关羽二位夫人在车上，可先献茶。普净教取茶先奉夫人，然后请关公入方丈。普净以手举所佩戒刀，以目视关公。公会意，命左右持刀紧随。卞喜请关公于法堂筵席。关公曰：关羽卞君请关某，是好意？还是歹意？卞喜未及回言，关公早望见壁衣中有刀斧手，乃大喝卞喜曰：关羽吾以汝为好人，安敢如此！卞喜知事泄，大叫：卞喜叫ぶ左右下手！左右方欲动手，皆被关公拔剑砍之。卞喜下堂绕廊而走，关公弃剑执大刀来赶。卞喜暗取飞锤掷打关公。关公用刀隔开锤，赶将入去，一刀劈卞喜为两段，随即回身来看二嫂。早有军人围住，见关公来，四下奔走。关公赶散，谢普净曰：关羽若非吾师，已被此贼害矣。普净曰：普净贫僧此处难容，收拾衣钵，亦往他处云游也。后会有期，将军保重。荥阳太守王植，却与韩福是两亲家；闻得关公杀了韩福，商议欲暗害关公，乃使人守住关口。待关公到时，王植出关，喜笑相迎。关公诉说寻兄之事。关公见王植意甚殷勤，遂请二嫂入城。馆驿中皆铺陈了当。王植请公赴宴，公辞不往；植使人送筵席至馆驿。关公因于路辛苦，请二嫂膳毕，就正房歇定；令从者各自安歇，饱喂马匹。关公亦解甲憩息。却说王植密唤从事胡班听令曰：“关某背丞相而逃，又于路杀太守并守关将校，死罪不轻！此人武勇难敌。汝今晚点一千军围住馆驿，一人一个火把，待三更时分，一齐放火；不问是谁，尽皆烧死！吾亦自引军接应。”胡班领命，便点起军士，密将干柴引火之物，搬于馆驿门首，约时举事。胡班寻思：胡班ささやき我久闻关云长之名，不识如何模样，试往窥之。乃至驿中，问驿吏曰：胡班关将军在何处？答曰：“正厅上观书者是也。”胡班潜至厅前，见关公左手绰髯，于灯下凭几看书。班见了，失声叹曰：胡班息をのむ真天人也！公问何人。胡班入拜曰：胡班荥阳太守部下从事胡班。关公曰：关羽莫非许都城外胡华之子否？班曰：胡班然也。公唤从者于行李中取书付班。班看毕，叹曰：胡班险些误杀忠良！遂密告曰：胡班王植心怀不仁，欲害将军，暗令人四面围住馆驿，约于三更放火。今某当先去开了城门，将军急收拾出城。关公大惊，忙披挂提刀上马，请二嫂上车，尽出馆驿，果见军士各执火把听候。关公急来到城边，只见城门已开。关公催车仗急急出城。胡班还去放火。关公行不到数里，背后火把照耀，人马赶来。当先王植大叫：“关某休走！”关公勒马，大骂：关羽匹夫！我与你无仇，如何令人放火烧我？王植拍马挺枪，迳奔关公；被关公拦腰一刀，砍为两段。人马都赶散。关公催车仗速行，于路感胡班不已。到黄河渡口，秦琪引军出问：秦琪来者何人？关公曰：关羽汉寿亭侯关某也。琪曰：秦琪今欲何往？关公曰：关羽欲投河北去寻兄长刘玄德，敬来借渡。琪曰：秦琪丞相公文何在？公曰：关羽吾不受丞相节制，有甚公文？琪曰：秦琪吾奉夏侯将军将令，守把关隘，你便插翅，也飞不过去！关公大怒曰：关羽你知我于路斩戮拦截者乎？琪曰：秦琪あざけり你只杀得无名下将，敢杀我么？关公怒曰：关羽汝比颜良、文丑若何？秦琪大怒，纵马提刀，直取关公。二马相交，只一合，关公刀起，秦琪头落。关公曰：关羽当吾者已死，馀人不必惊走。速备船只，送我渡河。军士急撑舟傍岸。关公请二嫂上船渡河。渡过黄河，便是袁绍地方。关公所历关隘五处，斩将六员。后人有诗叹曰：挂印封金辞汉相，寻兄遥望远途还。马骑赤兔行千里，刀偃青龙出五关。忠义慨然冲宇宙，英雄从此震江山。独行斩将应无敌，今古留题翰墨间。关公于马上自叹曰：关羽ため息吾非欲沿途杀人，奈事不得已也。曹公知之，必以我为负恩之人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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