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 · 声匠原创 · 6:57

第七天的便利店

封城第七天，江烬守着整条街最后一家便利店。被咬的人十二小时必发病，他手腕上的牙印，已经藏了七天。

旁白江烬老韩阿豪苏敏应急广播

应急广播这里是城市应急广播。今天是封城第七天。请所有幸存者留在室内，关闭灯光，保持安静。被咬伤者，将在十二小时内发病。重复，十二小时。旁白这段广播，已经循环了整整七天。旁白江烬坐在收银台后面，把最后半瓶矿泉水拧紧，塞回柜台底下。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，是整条街唯一还亮着应急灯的地方。旁白货架空了大半。剩下两箱泡面，十几罐午餐肉，还有一盒退烧药。门外的街上很安静，安静得像整座城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旁白他的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。纱布底下，是一圈青紫色的牙印。第一天夜里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撞进店里，一口咬住他的手腕，转身就跑进了雨里。江烬叹气十二小时……我已经等了一百六十多个小时了。旁白他没发烧，也没抽搐。只是每到夜里，总有一种声音，从卷帘门外面，一阵一阵往他脑子里钻。旁白哐！卷帘门猛地一震。老韩里面的人，我知道你在。应急灯亮了七天，整条街都看得见。开门。江烬店里没东西了，你们去别处吧。老韩冷淡有没有东西，我进去看了才算。我数到三，你不开，我就撬。门撬坏了，那些东西冲进来，咱们谁也别想活。阿豪紧张韩哥，别跟他废话了！街口那群东西往这边来了，我听见动静了！旁白江烬闭上眼睛。他也听见了。不是脚步声，是一种低低的嗡鸣，像涨潮一样，正从街口漫过来。旁白他按下按钮，卷帘门升起半人高。三个人猫着腰钻了进来。旁白领头的男人四十来岁，穿着保安制服，拎着一根撬棍。后面跟着个黄毛小子，攥着棒球棍，手一直在抖。最后是个戴口罩的女人，护士服上全是干掉的泥。老韩我姓韩，以前是这片小区的保安队长。从现在起，这家店，归我管。江烬店是我的。东西，也是我一箱一箱守下来的。你要拿，先问问我。老韩嘲讽问你？封城第七天了，小子。谁手里有家伙，东西就归谁。阿豪泡面！罐头！韩哥你看，柜台上还有一盒退烧药！苏敏恳求那盒药给我，求求你们。我女儿烧了两天了，叫都叫不醒。她就藏在对面楼的地下室里，等我回去。老韩药先放着。苏护士，规矩你比我懂，进门先验伤。旁白他抬起撬棍，指了指江烬的左手。老韩纱布，拆了。江烬搬货的时候，被碎玻璃划的。阿豪大喊划个口子你缠那么厚？韩哥，他肯定被咬了！我就说这破店怎么七天都没出事！苏敏你小点声！外面那些东西，听得见！旁白已经晚了。门外的嗡鸣忽然停了。紧接着，是指甲刮在铁皮上的声音。一下，两下，然后是几十下，上百下。阿豪害怕来了……它们来了……老韩都别动！这门撑不了多久。先把他的纱布拆了，是人是鬼，我得先弄清楚。旁白江烬没有反抗。他自己一圈一圈，把纱布解了下来。应急灯底下，那圈牙印清清楚楚，早就结了痂。旁白苏敏凑近看了一眼，倒吸了一口凉气：苏敏倒吸气这是人的牙印……你什么时候被咬的？江烬第一天。旁白店里一下子静了。只剩门外的刮擦声，越来越密。苏敏不可能。我在急诊见过几百个被咬的，没有一个撑过十二小时。你……你是免疫的？江烬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第一天夜里我出了一宿的冷汗。第二天早上醒过来，就开始听见它们说话了。阿豪说……说话？外面那些东西，还会说话？江烬会。翻来覆去，就一个字：饿。旁白老韩愣了两秒，忽然笑出了声：老韩笑着免疫的？好啊，好啊！北边安全区悬赏，找到一个免疫者，换一整车物资。小子，你可比这一店的罐头值钱多了。阿豪，把他捆上！阿豪韩、韩哥，他被咬过啊！我……我不敢碰他！老韩废物。苏护士，你来。捆好了，药归你，罐头也分你一半。你女儿不是还在等你吗？旁白苏敏攥着那盒退烧药，看看老韩，又看看江烬。门外的刮擦声一下一下，像是刮在每个人的骨头上。苏敏抽泣我不捆。他要真是免疫的，就该活着送去医院，不是被你拿去换罐头！老韩那就连你一起捆。江烬韩队长，你想活着走出这条街，最好别碰我们。老韩就凭你？你拿什么跟我谈？江烬你听。旁白门外的刮擦声，停了。几百只手，在同一秒钟，全停了下来。江烬七天了，你们就没想过吗？为什么整条街只有这家店没被冲进来？为什么它们每天夜里从门口经过，却从来不撞门？阿豪你……你什么意思？江烬因为我让它们走，它们就得走。旁白他走到卷帘门前，把手掌贴在冰凉的铁皮上，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。旁白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，像是成百上千个人，同时往后退了一步。阿豪手里的棒球棍，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。阿豪恳求大、大哥！我刚才嘴贱，你千万别让它们进来，我还不想死！江烬罐头分你们一半。天亮之前，从后门走。老韩害怕你……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？江烬一个守店的。苏护士，药你拿着。我送你去对面楼，接你女儿。苏敏你……你为什么要帮我？江烬因为七天了，你是第一个开口跟我要药，不是要我命的人。旁白就在这时，头顶的喇叭滋啦一声。循环了七天的广播，断了。还是那个女声，却不再念稿子。她叫出了一个名字。应急广播江烬，我们知道你在听。应急广播七天前那个雨夜，咬你的人，是我们的研究员。你是唯一一个，撑过了十二小时的样本。苏敏研究员？所以外面这一切……是你们弄出来的？江烬那你们现在开口，是来接我的，还是来回收我的？旁白江烬贴在铁皮上的手，一点一点攥成了拳头。应急广播平静实验很成功。成功的样本，我们从来不回收，只接回家。另外，替我们谢谢韩队长。是他，把你的位置报给我们的。旁白江烬猛地回头。老韩站在应急灯底下，手里攥着一个闪着红光的对讲机。老韩耳语对不住了，小子。他们的车，已经到街口了。

0:000:001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