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名著 · 《聊斋志异》 · 蒲松龄 · 1766 · 5:27

王六郎

渔夫许某夜夜酹酒河上，结识了替他赶鱼的少年王六郎——原来是个溺死的鬼。替身来了，他却不忍害那个抱着婴儿的妇人。《聊斋志异·王六郎》全篇。

旁白（说书人）许渔夫王六郎许妻邬镇居人（店主与众乡民）

许姓，家淄之北郭，业渔。每夜，携酒河上，饮且渔。饮则酹地，祝云：许渔夫河中溺鬼得饮。以为常。他人渔，迄无所获，而许独满筐。一夕，方独酌，有少年来，徘徊其侧。让之饮，慨与同酌。既而终夜不获一鱼，意颇失。少年起曰：王六郎请于下流为君驱之。遂飘然去。少间，复返，曰：王六郎鱼大至矣。果闻唼呷有声。举网而得数头，皆盈尺。喜极，申谢。欲归，赠以鱼，不受，曰：王六郎屡叨佳酝，区区何足云报。如不弃，要当以为长耳。许曰：许渔夫方共一夕，何言屡也？如肯永顾，诚所甚愿；但愧无以为情。询其姓字，曰：王六郎姓王，无字，相见可呼王六郎。遂别。明日，许货鱼，益沽酒。晚至河干，少年已先在，遂与欢饮。饮数杯，辄为许驱鱼。如是半载。忽告许曰：王六郎ため息拜识清扬，情逾骨肉。然相别有日矣。语甚凄楚。惊问之。欲言而止者再，乃曰：王六郎情好如吾两人，言之或勿讶耶？今将别，无妨明告：我实鬼也。素嗜酒，沉醉溺死，数年于此矣。前君之获鱼，独胜于他人者，皆仆之暗驱，以报酹奠耳。明日业满，当有代者，将往投生。相聚只今夕，故不能无感。许初闻甚骇；然亲狎既久，不复恐怖。因亦欷歔，酌而言曰：许渔夫六郎饮此，勿戚也。相见遽违，良足悲恻，然业满劫脱，正宜相贺，悲乃不伦。遂与畅饮。因问：许渔夫代者何人？曰：王六郎兄于河畔视之，亭午，有女子渡河而溺者，是也。听村鸡既唱，洒涕而别。明日，敬伺河边，以觇其异。果有妇人抱婴儿来，及河而堕。儿抛岸上，扬手掷足而啼。妇沉浮者屡矣，忽淋淋攀岸以出，藉地少息，抱儿径去。当妇溺时，意良不忍，思欲奔救，转念是所以代六郎者，故止不救。及妇自出，疑其言不验。抵暮，渔旧处。少年复至，曰：王六郎今又聚首，且不言别矣。问其故。曰：王六郎女子已相代矣；仆怜其抱中儿，代弟一人，遂残二命，故舍之。更代不知何期。或吾两人之缘未尽耶？许感叹曰：许渔夫此仁人之心，可以通上帝矣。由此盯聚如初。数日，又来告别。许疑其复有代者。曰：王六郎非也。前一念恻隐，果达帝天。今授为招远县邬镇土地，来日赴任。倘不忘故交，当一往探，勿惮修阻。许贺曰：许渔夫君正直为神，甚慰人心。但人神路隔，即不惮修阻，将复如何？少年曰：王六郎但往，勿虑。再三叮咛而去。许归，即欲治装东下。妻笑曰：许妻からかい此去数百里，即有其地，恐土偶不可以共语。许不听，竟抵招远。问之居人，果有邬镇。寻至其处，息肩逆旅，问祠所在。主人惊曰：邬镇居人（店主与众乡民）驚き得无客姓为许？许曰：许渔夫然。何见知？又曰：邬镇居人（店主与众乡民）得勿客邑为淄？曰：许渔夫然。何见知？主人不答，遽出。俄而丈夫抱子，媳女窥门，杂沓而来，环如墙堵。邬镇居人（店主与众乡民）数夜前，梦神言：淄川许友当即来，可助为资斧。祗候已久。许亦异之，乃往祭于祠而祝曰：许渔夫别君后，寤寐不去心，远践曩约。又蒙梦示居人，感篆中怀。愧无腆物，仅有卮酒；如不弃，当如河上之饮。祝毕，焚钱纸。俄见风起座后，旋转移时，始散。夜梦少年来，衣冠楚楚，大异平时。谢曰：王六郎远劳顾问，喜泪交并。但任微职，不便会面，咫尺河山，甚怆于怀。居人薄有所赠，聊酬夙好。归如有期，尚当走送。居数日，许欲归。众留殷勤，朝请暮邀，日更数主。许坚辞欲行。众乃折柬抱襆，争来致赆，不终朝，馈遗盈橐。苍头稚子毕集，祖送出村。欻有羊角风起，随行十馀里。许再拜曰：许渔夫真剣に六郎珍重！勿劳远涉。君心仁爱，自能造福一方，无庸故人嘱也。风盘旋久之，乃去。村人亦嗟讶而返。许归，家稍裕，遂不复渔。后见招远人问之，其灵应如响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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